-
来自《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文章标题和部分内容有修改和删减。
http://epaper.nddaily.com/C/html/2008-12/28/content_670927.htm
异与色,撞到正
内陆飞鱼
□ 自由撰稿人,昆明
正如硬币的正反面,如果说在世界范围形成了浮云般的大师声望的黑泽明、沟口健二、小津安二郎、小林正树、成濑巳喜男等人代表了日本电影主流正统、审慎内敛的一面。那么,以深作欣二、铃木清顺、石井辉男、若松孝二等人为代表的另外一种张扬外向的电影趣味形态,则激烈辛辣地呈现着叛逆的边缘镜像。这些人,在他们稔熟的光影领域里,同样是无可匹敌的大师,他们的影迷甚至可能比前者还多。这些名字背后衍生出的电影,是战后东西方文化碰撞产生出生纯的诡谲审美,猛烈的勾兑力道,却不能单纯用菊与刀的大概念去框定。
美国人、香港电影影迷大卫·波德莱尔在《香港电影的秘密》一书里形容香港电影是“尽皆过火,尽是癫狂”。如果他认识同乡、日本电影影迷克里斯·德斯贾汀,会发现,用这句话来形容一部分日本电影同样适用,两人极可能会喜欢上对方爱看的电影,因为本质上这些电影都那么接近。过去的二十世纪,不但诞生了伟大的摇滚乐,也诞生了伟大的邪典电影,亚洲地区日本尤甚,日本电影战后尤甚,它的兴盛和战后日本逃避虚脱现实、超越脆弱绝望的人生,在性、暴力等趣味中寻求刺激、获得官能解脱的“粕取文化”有密切关联。
梳理这些电影产生的对应年代,相关人物和事件,能吃惊地发现他们的产生和社会发展进程惊人的重叠。1999年度美国国家图书奖非虚构类图书奖、2000年获普利策非虚构类作品奖作品,美国学者约翰·W·道尔的《拥抱战败——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日本》一书里详尽描述了战后日本由于民生凋敝、官僚腐败、物资匮乏,导致了地下黑市繁荣,各大黑社会把持市场大肆敛财,抢夺地盘。深作欣二导演的《无仁义之战》系列黑帮电影作品,俨然这个时代的写照,导演在每一部电影里,喜欢以字幕载入的方式标注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故事的来源绝非空选来风。
又如,在此之前,如果你和很多日本电影的粉丝一样,仅仅只知道若松孝二只是一个厉害的情色导演,是所谓“粉红电影”四大天王之一,那是多么值得原谅的肤浅。文盲、混混出身的若松,一身电影才华绽放,对青年革命、民族解放、共产运动心驰神往,60年代末与赤军学生领袖合作制作纪录片《革命战线与武装斗争》不算,还亲自前往巴勒斯坦游击队腹地,和游击队员们同吃共住,用摄影机纪录现实,表达他对亚非拉独立运动的态度,完成了《赤军PFLP・世界战争宣言》。30年后,古稀之年的深作欣二又在《大逃杀II-镇魂歌》的结尾对若松致敬,让青年学生、失怙孩子们逃离城市,逃离游戏规则,远赴三不管的阿富汗一带组织武装团体,对抗虚伪的成人世界。
所谓 “异色”电影一度只能在潮湿暧昧的午夜场,***院里出现,它可能是马丁.斯科塞斯《出租车司机》里特拉维斯在失眠的夜里进影院看到的东西,也可能是村上春树《挪威森林》里主人公和绿子在影院看到过的作品。它和大多数观众绝缘,和主流影院也保持了一定距离。像异色这个名录下的电影常常出现的“野寇崽”,肌腱发达,杀人放火、敢爱敢恨,一身活力,却默默无闻了很多年。形势来说。异,是叛逆另类,离经叛道,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癫狂气象;色,是荷尔蒙分泌出的性感,血浆搅拌着汗水,是五色让人目盲的绚烂张狂。具体到类型上,它们可能有鬼怪片、科幻片、古装片、忍者片、盲侠片、任侠侠、黑帮片,还有无所不在的软性色情。
以作者叙述的语境按图索骥,以及电影人访谈中流露出来观点看来,异色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20世纪60年代以降,在以松竹、大映、东映、日活、东宝等六大电影公司,因受电视、家庭录像机普及影响,电影生产日渐式微,为了迎合市场血浆和其他体液、拳头与枕头成为刺激元素,这些年轻的导演在和制片厂和商业诉求妥协的同时,异军突起,具备了自己的独特审美,异色成为日本电影的一道独特风景。如果你简单以为它只是一时的血浆昙花、肉欲噱头就错了,异色电影和战后婴儿潮、嬉皮士文化、反战运动、消费文化、快餐生活相生相应。听60年代摇滚,看60年代异色电影,一样让人享受沉湎,若有所思。
集体大规模怀旧往后看的时代,后嬉皮文化朝着顽皮士、泼皮士文化一路嬗变,因为我们喜欢叫昆汀、三池崇史这样的电影坏小子,就忍不住跟着他们粗粝的坏口味追本溯源,翻开业已划伤的胶片、画质模糊的资料库,重新寻回光怪陆离的异色世界,宛如奔赴感观盛宴,或窥见天堂的陌影,年代久远却依然生动迷人。互联网的大面积普及为这种趣味的流播创造了普世的基础,三池崇史、黑泽清等人的衣钵传承,也将这种情调、趣味的发扬光大,提供了新的异色电影文本。异色之火,可以燎原。
日本异色电影大师
作者: (美)克里斯·德斯贾汀
译者: 连城
ISBN: 9787807627791
页数: 500
定价: 42元
出版时间:2008年12月
出版社: 吉林出版集团
装帧: 24开 -
妻妾之争,公主死了怎么办? - [读的]
2008-11-21
妻妾之争,公主死了怎么办?
文/内陆飞鱼
“女人不是生成的,而是造就的。”用女权主义先驱西蒙.波伏娃的这句名言,去观察中国社会千百年来的妇女解放、女性立法过程,无疑能发现在“专制皇权体系”和“儒家父系家族伦理”下,中国女性追求自由、平等、独立,显然比西方曲折且艰难,每一个案例、故事背后都是一部血泪史。《公主之死:你所不知道的中国法律史》相当于是一部古代版的“今日说法”。通过讲述北魏兰陵长公主之死,用说书一样的口吻,旁征博引其衍生文化,由为公主“伸冤”而引发的执法争辩,佐证了女性立法的千回百转。
以茶壶比喻男性,用茶杯比喻女性。试问,究竟一个茶壶可以配置多少个茶杯?很显然,如果让“茶壶”来回答这个问题,肯定说是“N个”。反之,以锁来比喻女性个体,以钥匙来比喻男性,一把锁到底可以配几把钥匙呢?笼罩在强大的儒家思想影子里,浸淫在千百年的父权、皇权社会,没有几个锁敢问这样的问题。兰陵长公主,虽然血统高贵,却也只是羸弱女儿身,对面出轨的丈夫,也不过是一只妒火中烧的可怜杯子,最终被自己,也被男权害死了。
本书的开篇,还讲了一个有思想的“锁”试图反抗的故事。东晋宰相谢安欲纳妾,糟糠之妻刘氏不允,谢的侄儿、学生就以《诗经》一些章节来进行劝诫,叫她不要妒忌丈夫的这种庸常小事,纳妾利于子嗣兴旺。刘氏问他们,这首诗是谁写的,孩子们回答说是“周公”。刘氏就不假思索,说了一句不亚于波伏娃的女权名言:“周公是男子,相为尔,若使周姥撰诗,当无此也”。我想,谢安最后想必还是纳妾了,刘氏只能望洋兴叹,因为“周姥“在中国不能作数。这样的事情轮到“妒妇”兰陵长公主身上,就成了著名的“殴主伤胎案”。
兰陵长公主和驸马刘辉一向感情不和,刘辉经常外出偷腥,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妒火、怒火一起燃烧的兰陵公主,即刻杀了该女子,还剖了胎儿来威慑刘辉。事已至此,经皇家批准两人离婚了。可是一年后,兰陵长公主借用皇权,四处托人,表达了自己想和刘辉再修重好的愿望。再婚,刘辉继续四处胡搞,妒火重燃,已经有孕在身的兰陵长公主,血淋淋的悲剧就降临了。公主之死,大方面来说,死于男权制度,小处讲,死于自己的优柔寡断。细究起来,事情远非这么简单。
作为一本研究法律史的著作,本书很好的把案例和社会生活有趣的结合起来,毫不枯燥,还无形中把辩证思想引入了读者的思绪。公主之死怎么处理?由此引发的立法、执法思考,才是关键所在。公主死后,代表垂帘摄政的灵太后意志,致力于维护皇权的门下省,和以崔纂为代表,儒家父系伦理为标准的执法部门尚书省进行的执法权利、量刑标准的争辩、争夺,把本书上升到新的人文层面。两种利益集团,实际上就是两种“法”的代表,虽然都是在执法;前者不但是专制者“王”的凶猛家丁,一定意义上还是以灵太后为中心的,女权势力的代表。后者既是父系男权的既得利益集团,也是早已由前辈编撰、形成文本的“王法”的执行者。
两种“法”的代表者,究竟谁才是正真的“王法“呢,谁最符合法的精准和尺度。崔簒一方明面上是在维护儒家的伦理“宪法”,强调规范执法、严格执法、法的公正性、必要性,实则就是在替自己人、替男人,替父系社会说话。代表灵太后一方的皇室集团,除了要为皇室正身,表明比起所谓法律,皇室尊严、贵族血统更不容侵犯践踏,还代表了女人灵太后。无论出于公,还是出于私,灵太后身为一个掌权者、一个深知女人之苦的女强人,一定要为女人说话,何况是亲戚。如果不是兰陵长公主的姑姑灵太后的强权意志,一人集权专政,无人可撼,为兰陵长公主“伸冤“一事就朝着崔簒那边倒了。是不是经济独立了女性就独立了?肯定不是这样的,科学、严明的女性立法才是根基,对男权文化进行洗涤是关键。兰陵长公主经济很独立了,还是走进了男权的火炕。
德国社会主义女性活动家克拉拉•蔡特金提出:妇女独立,不能在“男人制定”的法律中寻找,只能在经状况和财产关系中寻找。妇女要想得到解放,必须走出家门,参加社会生产,参加工人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无产阶级只有不分性别地团结在一起,才能获得解放。而社会主义事业只有吸收广妇女参加,才能取得胜利。这句话对西方是一个看得见的、可以执行的梦想,对父系社会、儒家思想体系、皇权制度里的子民,却似乎是一个乌托邦。“殴主伤胎案”里,一个可笑的事实是,被通缉的驸马刘辉在灵太后下台、改朝换代,新的男人上台主政之后,依然相安无事。
克拉拉•蔡特金如果生在东方,会感到自己的天真无力。中国人解放一个“三寸金莲”就用了几千年,现在严重失调的性别比,还在把这种父系儒家思想大面积体现和延伸。纳妾、狎妓这样的陋习,在中国历朝历代的当权者、有钱人的生活里屡见不鲜,男人们像对待战利品一样对待这些女性,茶余饭后互相攀比。这样的现象,当下,是不是就不存在了呢?答案是否定的。随便翻开今天报纸、电视的娱乐新闻、社会新闻,很多正在等着被当权者、有钱的男人“转正”的“小二”、“小三”们,还在深锁于古老的魔咒,不遗余力的苦苦挣扎。
“父者,子之天。夫者,妻之天。”在封建社会,如果一个女人想改变命运,无疑就是要“变天”,那肯定被庞大的父系社会所不容。追求独立、反抗男权的结果,要么是抛开红尘消极出家,要么就是鱼死网破的争斗。所以,可以想见,武则天、慈禧、灵太后们,作为一个女子出现在中国皇权名录里,既显得意味深长的辉煌,也是扭曲变态的血泪史。她们好歹站到了父系男权的头上去当了一回指挥者,更多人就只能成为谢安的妻子刘氏、死去的兰陵长公主、《清平山堂话本》里著名的快嘴李翠莲。
一本枯燥刻板的“普法”书籍,怎样才能妙趣横生,让读者一口气读完,对大多数作者来说,这个命题简直难于上青天。法律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规矩的东西,力求严丝合缝、简明扼要、像数学题逻辑严明。因此,除了法律行业相关从业者和等着救急而前来查资料的人,往往很少有人会拿一本普法教材读得津津有味。《公主之死:你所不不知道的中国法律史》开了一个好头。作者对中国汉唐文化的扎实功底,以讲故事附带说道理的方式,深入浅出的行文,层层递进,把“法盲”们带进了一个发人深省的语境里。
面对这样一本书,男人和女人想必各自能看到一些属于自己性别的东西,还有更沉重的超越性别的真理。再说开去,当我们面对依然被主流道德嗤之以鼻的木子美,以及经常念叨算计女性“够本”理论的洪晃,研究工作举步维艰的李银河,也许会另有发现和体悟。因为,我们眼下需要的解决的问题是,公主已经死了,更多的女人却还活着,怎么样才能不重蹈覆辙。
书名:公主之死——你所不知道的中国法律史
作者:李贞德
ISBN:9787108029126
页数:114
定价:12.00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装帧:平装
出版年: 2008.06
-
浅草小子
○北野武
与你相见 在仲见世的那间
只有煮菜的 鲸肉店
我们谈论梦想 汽酒
泡沫里消失的 约定
在灯火暗去的 浅草
只有一个桌被的 公寓
第一次买了 相同的西装
做了一模一样的 蝴蝶结领带
却没钱买 同样的鞋
这一直被我们当作笑料
什么时候走红 我们期待着
在只有两个观众的 剧场里
把托付着梦想的 一百元硬币
投出去 一本正经地祈祷
你脸上浮现 孩童般的
纯真 我再次被你吸引
独自去探访 你的公寓
相碰的酒杯 令人怀念
我们也有那样的时代啊
你抖着肩膀笑起来
不要说 我们已抛弃梦想
我们本是 没有其他人可依靠的两个人
不要说 我们已抛弃梦想
我们本是 没有别的路可走的两个人







